船舶為世界各國進出口貨物主要運輸工具,因為船員須遠離家鄉、親友,「船出港、人出牆」更是船上空虛寂寞生活中的夢魘,所以一直以來都缺乏船員,尤其是目前科技時代的花花世界,更是羈絆青春跳躍的身心,少有年輕人願意在海上虛度青春,所以,我們許多位學長七十多歲仍然在海上漂泊。
方學長是個中翹楚,他外語程度極佳,書架上大部分是洋文書籍,也不看國內電視臺新聞和電視劇,他早期也曾因家庭問題而下船(註)在陸地上謀生,因外語能力佳,所以在2005年錄影監視器剛開始裝設初期,他就從美國購買器材回來幫人裝設,那時就能裝設遠端遙控,但因早期沒有智慧手機,須在電腦上才能遠端監控,他在內門木柵國小裝設的遠端遙控是旗美地區最早裝該設備的學校,因該校位於偏鄉地區,有時會有宵小潛入,校方師長在家裏就能監視校內情況,看到宵小潛入立即打電話報請派出所員警前往緝拿,彼時起該校宵小絕跡,教育局官員盛讚該項設備保護校園功能,而宣導應予推廣。(註:船員專有名詞,「上船」是到船上服務,「下船」是離開船上工作回家。)
方學長曾於近年來發十個月年終獎金令人矚目的長榮公司當船長,船長月薪平均高達四十餘萬元,如非特殊因素,他怎會下船?
他的家庭教派我戲稱是「阿彌耶穌」,他夫人是基督教徒,所以在兩情不悅時成為尷尬的組合,碰到不能離婚的教派婦女,只好一人住一層樓互不干涉各自生活。
其實,他只是說她喜歡跟朋友在一起,錢都不知道花到哪裏去?也因教派婚姻束縛不能離婚,下船後幫人裝修電腦和裝設錄影監視器維生,還需花錢雇人協助作業。
直到2016年高雄市政黨輪替,決心離開高雄到印尼購買一處小島當「島主」,失蹤幾年後,2023年春節突然來訪,才知道他到另一家船公司跑船當船長兼顧問,本來是偏綠思想,到大陸跑船幾年後思想蛻變。
他是有故事的人,想把他的故事寫出來,學長感慨地謙稱:「過去碰到的無非是殘花,我自己是敗絮,毫無浪漫情史,哀哉!如今想來船員是很不好職業,與我的家庭支離破碎有關。」
方學長敘述:「1975年秋傍晚時分,一位背上揹著尚在襁褓甜睡的女嬰,雙手拉著男人的手,哭訴要求男人不要離開她們跑船去,男人勸她放手讓他去奔波,時隔四十八年不經意將島倉千代子『白い小指の歌』與郭金發『行船的人』一起利用電腦播放,不盡眼淚奪眶而出;臺灣人翻唱的歌詞內容顯然與日人原唱的歌詞意境與內容都不同,但前者是我婚前的寫照,後者卻是我婚後二十年的境遇,竟是道盡我一生行徑與內心的寫實!
郭金發『行船的人』歌詞——希望你毋通悲傷,咱來離開是暫時,因為我是行船人,海上的男兒,才會放你寂寞過日,總也是不得已,毋好閣再流珠淚,船螺聲音吹著咱欲分開,輕輕叫著心愛名字,希望保重你自己,我會永遠愛你。請相信毋通懷疑,咱的愛情永不移,雖然我是行船人,海上的男兒,但是我也希望早日成功返來團圓,毋好閣再流珠淚,船螺聲音吹著咱欲分開,輕輕叫著心愛名字,希望保重你自己,我會永遠愛你。
日語『白い小指の歌』歌詞——連接白牆的土壁倉庫之連綿不斷的道路上,有烏鴉三隻 天空已是暗紅色,以白皙的小指互勾小指約定明天,又唱以前的歌呀,結辮子垂下的 紅花 紅花,在鏡子裏顯示十九歲的年輕似月,初次擦上的腮紅化妝,數著一年兩年 已經是三年了,我的小指秋天也頓感寂寞,擦口紅的指頭 其名也哀憐 其名也哀憐,我盯著小指 一動也不動地看著,丘陵上的晚霞與落日後的餘暉,再見 回聲也正在呼喚著,在有白皙小指的少女之花園裏,幸福的花朵 何時綻放 何時綻放呢。」
「小指」在日本人的情侶間是相當重要的盟誓,日文稱為「指切り」。
方學長感嘆:「當年抱著小女嬰,穿著一身藍色碎花小洋裝、一雙黃色半拖涼鞋坐在椅子上,與站在旁邊的男人穿著一身白色海軍少尉軍官戎裝一起拍照的女人,在男人當上船長、買了新房後,不顧男人的極力反對執意走上拉保險的行業,如今自是被極度剝削、商業化的庸俗摧殘,不復當年氣質的恬靜少婦,男人自少年希求的那份富有田園詩情的生活畫自是停格了、失蹤了。」
我在一艘汽車船上的舵工老吳,上船八個多月後收到家書告知「恁某綴人走」,使他忍不住賠飛機票錢淚眼婆娑離船,「船出港人出牆」難道真是某些船員不幸的宿命!?
我也是因家人反對跑船供女友念書而下船,到陸上無一技之長而跑夜市和擺路邊攤賣花,再冷的寒冬也須種花,泥土與冷水凍裂的傷口經常滲出血水,粗糙的厚繭甚至使手指無法蜷曲,賺取的真可謂血汗錢,也因當時還繼續供應她與其弟妹念書,一回特地帶她去我擺夜市的攤位幫忙,讓她看我辛勤工作情況。
那真是我最大的錯誤,她穿著禦寒的絲絨外套,可能如我最初開始擺攤時感覺一般難堪,優雅身段怎可能幫我賣花?她一直坐在車上不願拋頭露面,販夫走卒的市儈形象,使當時曾經執著的感情如曇花一現,女友畢業後走得無影無蹤,後來回到故鄉執教,卻是老死不相往來,緣盡情了!
在我第一本書《羅漢風雲》自序中……我曾乘桴浮於海,只因蒼芎碧海自有我流連之處,但卻在那一線剎機底,偶於臨去秋波巧遇迴眸之笑,而再留紅塵,既落塵叢,自當以俗情為情,再航人生苦海。
……睥睨山海江河,傲視過往雲煙;笑看風花雪月,懷抱日月青天!
誰知墜落塵煙,卻是一般等閒;縱浪大化萬千,卻教癡情汗顏!
朋友問我啥意思?其實,我是真的喜歡航海,在孤寂航程中自修、閱讀、品啜寂寞,但是那使我再留紅塵的「迴眸之笑」,卻是無言的結局!【版權所有 翻印必究】#漾新聞 #高雄 看更多新聞請點選【漾新聞官網】網址 https://youngnews3631.com/index.php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