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漾新聞記者陳雯萍／高雄報導】一件家長投訴，可能只需要幾分鐘提出，對第一線教師而言，後面卻可能是一場持續數月甚至數年的行政調查、申訴與法律程序。高雄市議員黃飛鳳今（15）日在高雄市議會教育部門質詢時直指，大量校園投訴最後並未成立，老師卻已先付出時間、心理與法律成本。她強調，「老師的專業是教育，不是法律」，要求高雄建立校園法律顧問及律師支援機制，讓法律協助從訴訟末端提前到投訴發生的第一時間。
黃飛鳳以日本經驗與台灣校園投訴情形進行比較。她引用日本文部科學省針對560所學校的調查指出，約四成學校曾遭遇過度投訴或不當要求，顯示如何處理超出合理範圍的家長要求，已不是個別教師或單一學校可以獨自面對的問題。
她表示，日本相關制度特別強調，不應讓教師個人單獨解決過度要求，而是由行政體系提供支援，並明確界定合理要求與超出社會可接受範圍行為之間的界線。從親師溝通、事件通報、教育行政機關介入，到必要時導入法律、警政等專業資源，都應有清楚流程。
黃飛鳳並以台灣相關校園案件統計指出，大量投訴進入受理及調查程序後，真正最後達到停聘或解聘程度的案件只是少數，多數投訴最終並未成立。她認為，家長合理陳情、學生權益當然必須保障，但當制度面對反覆陳情、過度投訴甚至不當要求時，也必須正視另一端教師承受的代價。
「調查最後不成立，不代表老師什麼都沒有失去。」黃飛鳳指出，一名教師一旦遭到投訴，可能要面對校務程序、行政調查、申訴救濟，甚至司法程序。即使最後證明沒有問題，期間付出的時間、心理壓力及對教學工作的影響，都已真實發生；學校同樣必須投入大量行政人力處理。
她更以自己實際接觸的陳情案例說明，曾有一名教師經教育局調查後，結果已確認教師沒有問題，但家長仍不願停止追究，後續甚至進入議會質詢及媒體攻防。
黃飛鳳形容，這名老師承受長達一、兩年的心理壓力，最後甚至必須尋求民意代表協助處理。「已經有調查結果了，為什麼還要逼老師離職？」她認為，這類案件已不是正常監督，而是教育現場必須正視的不當客訴問題。
更大的問題是，教師受過的是教育專業訓練，並非法律訓練。
黃飛鳳指出，現今校園爭議可能從最初的一件投訴，接續進入校事會議、行政調查、申訴救濟，最後甚至收到法院傳票。教師如果從一開始就不知道自己有哪些權利、該保留哪些資料、面對程序應如何處理，只能一個人反覆思考與承受壓力。
因此，她主張把教育體系的法律支援「往前移」。
「不要到最後已經上法院了，才請律師。」黃飛鳳表示，教師遭遇投訴、陳情或職務爭議的第一時間，就應有固定窗口可以進行法律諮詢，讓教師知道事情該如何處理，而不是直到收到傳票後才開始尋找律師。
她建議高雄建立「校園法律顧問」制度，規模較大的學校可評估配置固定法律顧問，小型學校則可採分區聯合方式，由多校共享熟悉教育法規的律師；關鍵是不能讓老師自己尋找資源，更不能讓法律服務能力取決於一所學校「有沒有錢」。
黃飛鳳指出，各校規模與經費不同，如果把法律成本全部丟給學校，有資源的學校可以聘請律師，資源不足的小型或偏遠學校卻可能無力負擔。因此應由教育局編列或統籌經費，建立律師人才庫及一致的服務標準，確保不同學校的教師都能獲得基本法律支援。
不過，她也特別提醒，「保護教師」不能變成「包庇教師」。
若未來建立教師法律支援制度，必須同步設計分級、篩選及除錯機制；真正涉及性平案件、重大違法或不當行為者，不能利用公費法律資源將錯誤「除罪化」。制度應保障的是正常執行職務卻遭遇爭議的教育人員，同時維持學生權益及校園調查機制的公正性。
教育局長吳立森答詢表示，目前法律資源可分幾個層次。市府已有研考會與高雄市律師公會合作的法律諮詢服務，在各區提供相關資源；教育局方面，目前已在教保服務機構推動法律諮詢，每週二、四提供服務，每個機構原則上每年三次，若遇重大案件則不受次數限制。
更重要的是，這項服務正準備往上延伸。吳立森表示，教育局目前正在研擬將法律諮詢服務從教保服務機構擴大至高中、國中及國小，相關工作已經啟動。此外，國教署9月2日也召開線上會議，研商補助地方政府辦理學校法律服務經費相關作業要點，目前中央正在研擬草案及可能的經費挹注方式。
他表示，如果未來中央提供相關經費，地方政府在法律服務資源的配置與規畫上將更有彈性。
黃飛鳳則當場要求教育局提出書面報告，清楚說明目前已經提供哪些法律服務、服務對象與使用方式，以及未來如何擴大至各級學校。她強調，校園法律支援不能只停留在「有事情可以問」，而應建立教師真正找得到、用得到的制度。
一端，是家長及學生不能被剝奪的申訴權；另一端，則是教師不應因一件最後不成立的投訴，被迫獨自走過漫長程序。如何區分合理監督與過度投訴，也正是黃飛鳳此次質詢拋出的核心問題。
當校園爭議日益法律化，教師面對的已不只是黑板、課本與孩子。從第一通投訴電話開始，他們可能就站在一道自己並不熟悉的法律程序之前。讓律師在事情剛發生時提供方向，而不是在教師收到傳票後才出現，或許正是下一階段校園支持系統必須補上的一塊拼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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